你去中国任何一个城市，哪怕是十八线小县城，张嘴说普通话，没人听不懂。可你要是去一趟印度，从新德里坐火车往南开，每过几百公里就像出了一次国。语言完全变了，文字也完全变了，两个印度人面对面，最后居然得靠英语才能把话说明白。
一个被殖民者强塞进来的语言，到今天反而成了这个国家内部沟通的＂万能胶＂。你品品，这事儿多魔幻。
印度这口＂语言大锅＂里，到底煮了多少东西？我们先看一组数字。印度目前正在使用的语言有122种，方言有1552种。一千五百多种方言啊，这谁扛得住？
这些语言分属两大阵营。北边是印欧语系，南边是达罗毗荼语系。使用人口最多的印地语，也只覆盖了大概40%的人口，而且基本集中在北印度。南边的泰米尔语、泰卢固语、马拉地语，各占各的山头，谁也不搭理谁。
宪法怎么规定的呢？联邦政府官方语言是英语与印地语，但各邦可以自己定自己的官方语言。结果就是英语、印地语、地方语言三方割据，几十年了，谁也吞不掉谁。那这种撕裂到底从哪儿来的？
根子得往回刨三千五百年。公元前1500年前后，一群北方游牧部落杀进了印度次大陆。这帮人就是后来说的雅利安人，带着铜器技术，战斗力碾压当地土著。
北方大平原一马平川，雅利安人打起来毫不费力，原住民——也就是说达罗毗荼语的那批人——被打得没脾气，一部分沦为最底层的首陀罗种姓，另一部分干脆往南跑，钻进了山里。
南边地形复杂，德干高原加上层层山脉密林，雅利安人啃了一千多年都没啃下来。两边就这么隔着天险各过各的，语言也越走越远。
公元8世纪，伊斯兰教又从西北方向涌了进来，乌尔都语与波斯语的元素一掺，这锅粥更稠了。历史上就没人想统一过？想过。但全失败了。
孔雀王朝算印度第一个大一统政权，拿梵语做官方语言，可版图基本没越过北方平原。后来的笈多王朝搞了一套融合梵语与波斯语的＂笈多文＂，想往全国铺开，推到德干高原就推不动了。再之后的戒日王朝更惨，自身难保，哪还顾得上语言的事。
我们把话说透了：印度古代从来没有一个政权真正控制过全境。 国都没统一，语言统一就是空谈。
真正把整个印度攥在手里的，反倒是英国人。1757年普拉西战役之后，英国人在印度扎下了根，这一待就是将近200年。
刚开始英国人还挺＂客气＂，搞所谓的＂东方主义＂——尊重你的本土文化，拿钱帮你编梵文典籍，1784年的《皮特印度法案》就是这么个路子。但别以为殖民者是真善人，他们不过是想先稳住局面好捞钱。
19世纪30年代，风向就变了。英国人发现光靠本地语言管不住这么大的摊子，得培养一批说英语的＂自己人＂。1835年的《英语教学法案》写得明明白白——＂英语知识将成为公共服务任职的必要条件＂。英语学校铺天盖地建起来，波斯语与阿拉伯语在高等教育里的位置被迅速挤掉。
这一刀砍下去，效果太猛了。一小撮上层种姓出身的印度人学会了英语，摇身一变成了帮英国人管殖民地的＂中间商＂，政治、经济、文化，哪个领域的话语权都攥在他们手里。
1921年人口普查给了一个数据：全印度会说英语的人只占0.2%。 千分之二。但就这千分之二，几乎垄断了整个国家的权力通道。
甘地会英语。尼赫鲁会英语。所有独立运动的核心人物，全会英语。他们拿英语跟殖民当局掰手腕，拿英语写宣言、搞动员。英语既是锁链，又是钥匙——这个拧巴从一开始就决定了，独立以后这门语言不可能说扔就扔。独立之后呢？更热闹了。
1947年印度独立，制宪会议上为了＂国语到底用啥＂吵得不可开交。北方代表拍桌子：印地语就该是国语！南方代表直接掀桌子：凭什么你们北方人的话就是＂国语＂？我们泰米尔语的历史比你印地语老多了！
吵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，只好各退一步。宪法最终写的是：联邦政府官方语言为英语与印地语，各邦自行决定本邦官方语言。 这一妥协，等于把语言割据合法化了。
60年代中央政府又不死心，搞出一个＂三语公式＂——学生必须学英语、印地语，以及所在邦的官方语言。想法挺好，靠教育把印地语慢慢渗透下去。
结果呢？南方邦压根不配合。泰米尔纳德邦的学校只教英语与泰米尔语，印地语课本往角落一扔没人碰。孟加拉邦也是同样的态度——英语加孟加拉语就够了，印地语跟我们有什么关系？一门语言连教室门都进不了，你还怎么推广？
后来印度干脆按语言划邦。拿安得拉邦来说，官方语言定为泰卢固语；拿西孟加拉邦来说，官方语言定为孟加拉语。每个邦都有了自己的＂语言主权＂。本来是想安抚各方情绪，实际上却把割据彻底固化了。 谁再想往里塞一个＂国语＂，那就是在动人家的奶酪，政治上根本行不通。
那中国为什么能做到？我们回头看看自己的经验。1956年推广普通话的时候，中国的方言差异也大得很——粤语、闽南语、吴语，互相之间的隔阂未必比印度小。但中国有几样东西是印度没有的：强有力的中央政权、统一的教育体系，以及最关键的——统一的文字。
汉字是表意文字，不管你说广东话还是上海话，写出来大家都认得。印度呢？光文字系统就有十几套，天城文、泰米尔文、泰卢固文……互相之间完全是天书。
语言这东西，说到底从来不只是语言。它背后绑着权力，绑着利益，绑着身份认同。印度的语言裂缝，是三千五百年前雅利安人南下时劈开的，经过几十个王朝的分裂统治、两百年殖民者的英语灌溉、独立后各邦的政治拉锯，一层一层叠上去，积重难返。
到今天，英语依然是印度法律文件与高等教育的标准语言，是往上爬的硬通货。 南方各邦对印地语的抵触情绪，丝毫看不到松动的迹象。
中国用六十多年把语言这条路走通了，印度走了七十多年还困在原地。这不是谁聪明谁笨的问题。历史给两个国家出的卷子不一样，而印度拿到的那张，确实难太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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